二 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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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门已封死。
黄
            肥壮的老鼠成群在后院房间出没,有风吹过的地方,总带着种  令人作呕的腐
 金     臭味。

  书        不过在几天前,这里还是朋友们最羡慕的人家,好客的主人,  能干的妻子,
        活泼却有礼貌的儿女,晚餐桌上有可口的小菜和美酒.
   屋
            但现在这里却已变成凶宅。
------
            每个人走过这家入门口时,都会远远地避开,掩鼻而过。
黄
            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竞发生了什么事。
 金
            没有人知道这一家四口人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同时掺遭横死
  书
            但谣言都很多,各式各样的谣言。
   屋
            就连昔日最好的朋友,现在也已变成了谣言的制造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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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你用不着为这一家人不平。更不必为他们难受。
黄
            因为这中就是人生。
 金
            他们在活着时,有朋友,死,也是为朋友而死的!
  书
            他们活得很美满,很快乐,也死得很有价值。
   屋
            这就已足够!
------
            后院中  一夜之间长出来的!
黄
            荒草间的石井,在夕阳之下看来,也似已枯竭。
 金
            但井中当然还有水。
  书
            深碧色的水,巳接近黑色。
   屋
            律香川俯视着井水,喃喃道“这口并很深,比我们厨房用的那口井还深。。
------
            他忽然回身向孟星魂笑了笑,道“你知不知打井也是种学问,你若不懂得方
黄      法,永远也休想从地下挖得出水来。”

 金         孟星魂听着,只能是听着。

  书        他忽然发现律香川常常会在某些很重要的时候,说一些奇怪而毫无意义的话。

   屋       这是不是因为他心里很紧张,故意说些话来缓和自已的情绪。

------      律香川又回头去看井里的水,仿佛在自言自语,道:“我早就应该自己来看看
        的,我若看见这口井,也许早就猜出老伯在哪里了。,
黄
            他忽然又回头问孟屋魂,道“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?”
 金
            盂星魂的回答很简短“不知道。”
  书
            律香川笑了笑,道“因为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挖这样好的井,这人是绝不会无
   屋   缘无故到达破村于里挖一口井的。”

------      孟星魂道“哦?”

黄          律香川道:“死了’…·老伯的朋友好像已全部都死了。”

 金         他笑容中带着刀一般的讥消之意,接着又说道但无论如何,能想到在有水的并
        里藏身的人,毕竟总算是个天才。。你知不知道,躲藏也是种学问?”
  书
            孟星魂道“不知道。。
   屋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:“那简直可以说是最高深的学问,你不但要选最正确的地方,还得
------  选择最正确的时刻才躲进去,这两种选择都不容易。”

黄          孟累魂道“还有一点更重要。”

 金         律香川道;“哦?”

  书        孟星魂道:“你若真的不愿被人找到,就只能一个人躲进去。”

   屋       律香川又笑了,道:“不错,这一点的确重要,更重要的是,只有呆子才会要
        女人为他保守秘密,这话本是老伯自己说的,我始终不懂,他自己怎么会忽然忘记
------  了。”

黄          盂星魂咬着牙,道“我也不懂。”

 金         津香川沉吟着☆缓缓道“这是不是因为他已太老?太老的人和太年轻的人,这两
        种人通常都最容易上女人的当。”  。
  书
            盂星魂道“他不老—有种人只会死,不会老”
   屋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:“不错,我也只情愿死,不愿意死,老比死还可怕。”
------
            他拍拍孟星魂的肩,微笑道:所以你现在不如赶快去耍他死吧。”
黄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“你呢?”  ’
 金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:“我当然会在这里等着你,没有亲眼看见老伯的头,我无论如何也
  书    不安心!”

   屋       盂星魂面上全无表情,目光遥视远方,一宇一宇道:“你会看到的,很快就会
        看到。”
------
            律香川又拍拍他的肩,微笑道:“我信任你,你绝不是那种说了话不算数的
黄      人!”

 金         盂星魂什么话都没有再说,突然纵身,人已跃人井水里。  律香川俯下身,
        道:“快上来,越快越好我等得不耐烦时说不定会将这口井封死的。”
  书
            盂星魂道:我很快。”
   屋
            盂星魂又道;“我明白。”
------
            律香川又笑了,道“很好,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。
黄
            井水冰冷。  。
 金
            冰冷的井水已将盂星魂的身子包围,他全身都已浸入井水里。直到这时他才完
  书    全冷静。

   屋       然后他立  遍』

------      他当然不会真的来杀老伯,谁也不能要他来杀老伯。

黄          他这么样做,只不过为了要见到老伯,然后计划别的。

 金         老伯无论在哪里,那地方就绝不会只有一条退路。

  书        他确信这一点,确信这密道必定另有退路,确信自己可以帮老伯逃出去。

   屋       盂星魂巳消失在井水中。

------      律香川站在那里,看着,等着。

黄          然后,他身后忽然响起了  个人的脚步声。

 金         他并没有回头。

  书        因为他知道来的是谁。

   屋       这地方四面已布下三重埋伏——一百四十六个,三重埋伏。

------      除了他亲信的人之外,逐苍蝇都休想飞得进这里来。

黄          现在的律香川已不比从前,他的生命已变得非常珍贵。

 金         脚步声很较,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有魅力。

  书        高老大一直走到他身旁,也俯首看着井水,淡淡道:“你认为他真的会去杀老
        伯?”
   屋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“他绝不会。”
------
            高老大道:“那么你为何要让他下去?”
黄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“我可以让他下去,却绝不会再让他上来。”
 金
            高老大眼彼流动,道:“可是你有没有想到过,他下面也许另有退路”
  书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“我想到过!”
   屋
            高老大道“你不怕他们从另一条路走?”  律香川:“不怕。”
------
            高老大道  “为什么?”
黄
            律香川忽然笑了笑,道:“我问你,这世上谁最了解老伯。’
 金
            高老大道  “你!”
  书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;“当然是我。”
   屋
            高老大说道“你认为他不会从另一条路逃走。”
------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“绝不会。”
黄
            高老大道:“为什么?’
 金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:“因为这里已是他最后一条退路,他既已退到这里,’就无路可
  书    退·…。就算有路,他也绝不会再退1”

   屋       高老大道6为什么?”

------      律香川道“以前有没有人想到过,老伯会被人逼到并底的狗洞里去?”

黄          高老大道:“没有。”

 金         律香川道“他既已被逼到这里,已是英雄末路,着没有把握重振旗鼓他宁可闷
        死在里面,也绝不肯再出来的。
  书
            他怎么能再迟?他还能退到哪里去?”
   屋
            他的确很了解老伯。
------
            这的确是老伯早巳打算好的主意。
黄
            “若不能够复仇,重振旗鼓的话,就不如死在这里”
 金
            若是再退下去,情况只有更悲惨,更糟糕,更没有报复的希望。
  书
            何况别人既然能追到这里来,就当然还能追下去。
   屋
            他就算能逃,又能逃到什么时候呢?
------
            逃亡不但是件可耻的事,而且痛苦,有时甚至比死更痛苦。
黄
            老伯的思想中,本来根本就没有“逃亡”这两个宇,只有追!追捕!追杀
 金
            高老大终于也明白律香川的意思了.嫣然道“你是说,老伯到了这里,就好像
  书    楚霸王已到乌江,宁死也不愿再逃下去”

   屋       律香川道“我正是这意思。”

------      他忽然挥了挥手,连一个宇都没有说,立刻就有一连串的人走了过来,每个人
        手里都捧着块巨石,巨石投入井水里,井水飞溅而起。
黄
            三块石头,一箕泥沙,三十块石块,十箕泥纱,就算再深的井,也有被填满的
 金     时候,

  书        他根本不必再说一个字,因为这件事也是他早已计划好了的!

   屋       高老大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。  一

------      律香川道:你为什么叹气?”

黄          高老大道:我高兴的时候也会叹气。。

 金         律香川道“你高兴什么?”

  书        高老大道“我当然高兴,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,不是你的仇敌。”

   屋       无论谁若选择了律香川这种人作仇敌,都的确是件很不幸的  事,

------      只可惜选择他作朋友的人,也同样不幸  也许更不幸些。

黄          像律香川这种人,你只有从未看见过他,才是真正幸运的!

 金         井壁滑开。

  书        盂星魂滑了进去,里面的池水,就比较温暖些了。

   屋       可是在这一瞬间,他忽然变得有些畏惧,几乎不敢面对老伯!

------      因为他不知见到老伯后,应该怎么说。

黄          他实在不忍告诉老伯,凤凤也出卖了他,这打击对一个老人说  来实在太大。
        甚至会令他比被律香川出卖时更痛苦。
 金
            男人发现被他们所爱的女人数骗了之后,那种愤怒和痛苦世  上几乎再也没有
  书    别的事能比得上

   屋       孟星魂更不忍告诉老伯,他最后的下注也已快被人吃掉,最后  的希望也已被
        断绝。
------
            现在已没有人能赶到飞鹏堡去,将那些人救回来!
黄
            但现在也已到了无法再逃避现实的时候。
 金
            孟星魂在心里叹气,只希望老伯能比他想像中还坚强
  书
            他探出了头。
   屋
            他怔住了!
------
            秘室中的情况还是和他离开的时候完全一样,连沈头摆的位置都没有变。
黄
            但老伯却已不见。
 金
            盂星魂从池子里跃出来.水淋琳地站在那里.冷得不停地发抖。
  书
            他虽然刚从冰水里跃出来,却好像在寒夜中一下于跃入冰水
   屋
            这变化使得他所想的每件事都忽然变得既愚蠢,又可笑。
------
            这变化简直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!
黄
            过了很久,他才渐渐恢复了思考的能力。
 金
            老伯怎么会不在这里?
  书
            他是自己走的?还是被人劫走的?
   屋
            他为什么忽然走了?走到哪里去了?
------
            他还能到哪里去?
黄
          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,所有的问题似乎全都无法解释。
 金
            开始时盂星魂的思想乱极了,但是忽然问,他眼睛里闪出了光。
  书
            他听到一阵细碎的语声,从那通风的铁器中传了进来。
   屋
            这声音仿佛给了他某种强烈的暗示,使得他眼睛发出了光。
------
            “这该死的老狐狸”
黄
            他嘴里仍低声咀咒着,人却已倒在床上,大笑了起来,笑出了眼泪。
 金
            就这时他听到了第一块石头投入井水的声音。
  书
            接着,就是一连串天崩地裂的震动,这安全而坚固的地室,似乎都已被震动得
   屋   摇晃起来。

------      盂星魂知道律香川已准备将这口井封死,可是他除了躲在那里听着之外,什么
        事都不能做,什么法子都没有。  他并不惊慌。因为他确信这秘室中必定还有第二
黄      条路。

 金         震动终于平息——无论多深的井,总有被埋满的时候。

  书        盂星魂馒馒地坐了起来,开始找寻他的第二条路。

   屋       没有第二条路I

------      盂星魂终于绝望,终于放弃。

黄          若连他都找不出那第二条路,就表示这里根本没有第二条路。

 金         他坐下来。

  书        这时他还没有感觉到恐惧,只觉得很诧异,很奇怪。

   屋       他想不通老伯怎会将自己置于死地。

------      死一般的静寂。

黄          地室是变得越来越热——坟墓中是不是也像这么热?

 金         孟星魂忽然发觉呼吸也已沥渐困难。

  书        他索性躺了下去I

   屋       ☆—个人在完全静止的时候,所需要的空气就比较少些”

------      他虽然并不能了解这是什么道理,但却知道只有这么做是对的。

黄          他就像野兽一样,对求生总能有某种奇妙的本能和直觉。

 金         地室的顶也是用灰色的石板砌成的。

  书        四四方方的石屋,看起来就像是一口棺材。

   屋       孟星魂静静躺了很久,想了很久,忽然了解老伯为什么没有在这里留下第二条
        路了。
------
            一个像老伯那样的人,若已被迫得逃到这种地方,像臭鼠一样躲在这地洞里,
黄      他心里的那种感觉,一定已比死更痛苦。

 金         若不能雪耻复仇他怎么还能活得下去。

  书        “我若是老伯,我也不会再准备逃走了。既已到了这里,就只有一条路可走”

   屋       盂星魂长长叹息一声,心里忽然涌出一阵恐惧之意。

------      那并不是对死的恐惧。

黄          死并不可怕,可怕的只是他知道自已今生再也见不到他心爱的人。

 金         世上,也只有这种恐惧比死更可怕,更令人埔苦。

  书        “若没有我,小蝶怎么能活得下去?”

   屋       想起小蝶看着他的最后一眼,想起了她那充满痴情蜜爱,充满了期望哀求的眼
        神。
------
            孟星魂眼睛里忽然涌出一事泪珠。
黄
            水井已被填平.打实。
 金
            律香川背负着手,站在旁边欣赏着,就像是一个伟大的画家正在欣赏着自己的
  书    历时虽久,却已终于完成的杰作。

   屋       “没有人再能从这口井里逃出来就连老伯也绝不能I”

------      这里就是老伯和孟星魂的坟墓。

黄          律香川忽然笑了笑,悠然道“看来老伯真是个够朋友的人。”

 金         高老大看着他,显然还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。

  书        律香川微笑着又道“他什么事也用不着朋友去操心,就连他自己的坟墓,他自
        己都早就准备好了。
   屋
            高老大似也笑了笑,谈淡道它无论如何,这坟墓总算很结实,一个人死了后,
------  能有这样的坟墓,也该很满意了。”

黄          酷热,种令人室息的酷热。

 金         这里并不是坟墓!

  书        这里就是地狱。

   屋       但地狱中至少还有光,还有火,这里的灯却已忽然熄灭。

------      孟星魂躺在黑暗中,流着汗,黑暗中仿佛已有双无情的手,按住了他的喉。

黄          他知通活下去的希望已很少,越来越少。

 金         “但老伯却还是活着的。

  书        老狐狸终于骗过了所有的人,找出了他雪耻复仇的路。

   屋       他的确骗过了所有的人,就连孟星魂都被他骗过了。

------      可是孟星魂并没怨恨,也没有责怪。

黄          想到律香川最后发现真像的表情,孟星魂甚至忍不住要笑出来。

 金         他很想还能笑一笑,很想,想得要命。

  书        只可惜他已笑不出。

   屋       律香川正在笑,没法子不笑。

------      现在所有的仇敌都已被消灭,所有的阴谋和奋斗都已结束。

黄          等在他面前的,只有无穷的光荣,权力,财富,享受。现在他不笑,还要等到
        什么时候?
 金
            高老大看着他,已看了很久,那眼色也不知是钦佩,是羡慕,还是妒嫉。
  书
            律香川微笑着,忽然道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?”
   屋
            高老大点点头,道;“当然好看,成功的人总是特别好看的。你成功了。”
------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“你妒嫉我?”
黄
            高老大嫣然道“有一点,一点点,其余的却都是羡慕。”
 金
            律香川忽然叹了口气,道;“你若知道我成功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,也许就不
  书    会羡慕我了。”

   屋       高老大眨眨眼,说道:“你花了什么代价?你既汉有流过血,也没有流过汗,流
        血,流汗的都是别人。”
------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“不错,流血流汗的人都是别人,不是我,可是你知不知道这几年
黄      来,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。”

 金         高老大道  “我只知道你这些年来并没有过  天苦日子。”

  书        律香川说道:“要怎么样才算苦日子?我半夜里睡不着,睡着了又被恶梦惊醒的
        时候,你看过没有?
   屋
            高老大道:你为什么会那样子?”
------
            律香川道“的确不好受,只不过比被害的滋味好受一点。”
黄
            他又笑了笑,悠然道“成功的滋味也不好受,只不过比失败的  滋味好受一
 金     点。”

  书        高老大道“那么你现在还在埋怨什么?”

   屋       律香川道“我没有埋怨。只不过有一点遗憾而已。”

------      高老大道’什么遗憾?”

黄          律香川目光凝注着远方,一字一字道“我还没有亲眼看到孙玉伯的尸首”

 金         他忽然转身,就看到一个人正从墙外掠人,快步奔了过来。

  书        这人叫于宏,是他带来的三队人中的一个小头目。

   屋       律香川,沉下脸,冷冷道“我叫你守在外面,谁叫你进来的!”

------      他的态度并不严厉,但却有  种令人冷入骨髓的寒意。他和老伯不同。

黄          老伯有时是狂风,有时是烈日,他却只是种无声无息的阴寒,冷得可以令人连
        血液都结冰。
 金
            于宏的脸色已变,人在七尺外就已伏倒在地,道“属下本不敢擅离职守,只因
  书    有人送信来,他说是急事而且一定要交给帮主亲拆。”

   屋       老伯从来不是任何帮的帮主,也不是堡主,坛主,他喜欢别人拿他当朋友看
        待,虽然别人对他比任何主人都尊敬。
------
            可是律香川却喜欢帮主这名字,他觉得这两个字本身就象征着一种显赫的地位
黄      和权力。

 金         律香川道;“信在哪里?”

  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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